余秀华:我也有想法没有表达出来,做真实的人很难

霍林郭勒网 刘 欣2020-11-22 04:53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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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封面新闻专访余秀华

  “当爱一个人时,灵魂是在上升,不是沉沦”

  很多读者早早在演讲大厅外排队等候。坐得满满当当的人群中,有一位男读者站起来提问后不忘大声喊,“余秀华老师,我爱你。”这个大型追星现场的主角,不是娱乐明星,也不是青春文学“偶像”作家,而是一位诗人。

  11月15日,诗人余秀华来到成都文轩BOOKS书店,做了一场诗歌分享会。虽然吐字发音有点艰难,但她妙语如珠,幽默风趣,多次逗得现场哈哈大笑,掌声雷鸣。  

  五年前,一首《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》刷爆朋友圈,余秀华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,之后出书也是一本接一本。余秀华这次来成都,带来的就是她第一部诗集《月光落在左手上》新版、她的首部散文集《无端欢喜》、诗集《我们爱过又忘记》。《月光落在左手上》2015年出版后呈现热销态势,至今销量已经近40万。有人说,这是中国新诗自海子以来,单本诗集销量最好的。余秀华的经历还被导演范俭拍成了纪录片,斩获了国内外多项大奖。日本《朝日新闻》两度报道了她的事迹,瑞典方面也有人邀约她去做诗歌分享会。据出版社透露,余秀华的作品英文版已授权美国出版公司,预计将在2021年9月上市,由企鹅出版集团发行。

  出名带来的好处实实在在:比如经济条件的改善和自由度的提升。有了钱,她给家里修了新房子。跟前夫离婚时,对方要钱,她也能拿得出。虽然现在,爱情是会让她苦恼的课题,但对目前的生活,“虽然还是有很多麻烦事”,她总体是满意的。

  热闹背后,余秀华要面对日常琐事,生活的艰辛。在采访之余,她无意间提到,买的书架在家里还没组装,“图纸并不复杂,但是我的手不灵便,装不好。”父亲年纪大了,1996年出生的儿子,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,平时不在家。

  “我首先是个人,然后才是个诗人”

  19岁的余秀华,被父母安排结婚。走过了一段痛苦的婚姻生活后,2015年,她主动把婚离了。在纪录片《摇摇晃晃的人间》中,余秀华表现出对离婚很决绝的态度。提到她很“勇敢”,余秀华头摆得很厉害,“不不不,其实我不勇敢。我纠结了很久。如果我勇敢的话,我那婚早就离掉了,也不会拖了那么多年,承受那么多痛苦。”

  如今,她庆幸自己把婚离了,“如果我没离婚,那我现在面对的压力,还要加上他的那一部分。”离婚最大的原因,她提到“孤独”,“比如当我遇到难处的时候,我的前夫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说我的不对,说我做的不够好。我想,他也不是不愿意帮我或者理解我,而是他没有那个能力,没有那个理解力。很孤独。”

  成名必然会带来一些困扰。2020年国庆期间,余秀华发了一条微博:“国庆假期期间来访者概不接待。特别是‘顺道’来看我的人!我可不是谁消遣的对象。”

  可贵的是,她写作的心态很稳,对名利看得透,“就写诗来说,永远不要抛弃掉初学者的心态。一旦有那种‘我是大咖’那种心理,一个诗人就基本完蛋了,写不出什么东西了。”

  “诗歌会一辈子都是我的拐杖。人会有很多焦虑,会有被抛弃和抛弃人的时候,什么都靠不住的时候。但诗歌不一样,当你需要它的时候,它就在那里,它一定会出现。你不需要它的时候,它就静静地待在一边。诗歌是很美好的存在。”但对诗歌的这份信赖,余秀华也并不想夸大。

  有读者提到,比起前期的作品,成名之后的诗作,风格变得没有那么多强烈的冲击力了。余秀华这样回应,“这几年,没有了婚姻的羁绊后,我还是轻松了太多。没有压抑,就没有爆发。但是,人的生活,不是为了写作而准备的。也许,我之后写的作品会很平庸。试想,谁会愿意天天挣扎在生命的死亡线上,去成全别人对文学作品的要求?我认为,这是生命的本末倒置。我宁愿平庸,也不愿牺牲生活来换取诗歌。我首先是个人,然后才是个诗人。生活永远比文学重要。生活应该放在写作前面。没有生活,就没有诗歌。”她又提到海子,“我挺希望海子是活着的,哪怕是平庸地活着。”

  “能当上键盘侠克星,是不怕惹麻烦”

  余秀华似乎有独特的上热搜技能,隔三差五就会在微博上制造一些波澜。2020年,余秀华因“表白李健”、参加某短视频平台活动读诗、关于诗歌尺度的讨论,几度登上微博热搜榜。余秀华特别善于在网络上跟人言论交锋,遇到难缠的人,毫不客气回怼,被称为“键盘侠克星”。对此,她笑着说,自己之所以能够“制服”键盘侠,是因为自己不怕惹麻烦。“小人还是很多,这也没办法。不过还好,我现在尽量克制,不在网上骂人。”说她发言“犀利”,余秀华纠正记者,“应该说是‘准确’。一个人能不能把话说准确,这是一种思维的能力。”

  在爱情等话题上,余秀华说话风格“很猛”。但谈到文学本身,她马上转换到非常严肃认真的语调和神情。她的很多文学观点很有见地。比如有人问她文学方面的话题,她非常真诚地回答,“任何写作,要求我们有宽广的知识面,取决于思考的方向、能力、深度。如果思考不够深刻,那么语言也往往是平庸的。同时,很多人能说得特别好,但是写不出来。这说明,思想和语言还是有一定差距的。”

  有读者问她,写作遇到卡壳或者瓶颈期,是怎么处理的?“不好意思,截至目前,我还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创作瓶颈。我写诗不是因为有灵感才写,而是当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荒废时光,要不要写一首诗?我就打开电脑去写了。”

  爱情是余秀华诗歌的重要主题。对待爱情,余秀华依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,“跟简单喜欢一个人不一样,爱一个人,就变得很着急,同时又小心翼翼。爱情必然伴随着痛苦。因为爱情会面临很多具体的问题。会面临很多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。而且,爱情这个东西,就是很‘贱’嘛。你去追的时候他跑掉了。等你走了之后,那个人又舍不得,反正就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。有时候我觉得,最幸福的时刻,就是没有爱情的时刻。”

  会有一个“再也不渴望爱情的时刻”的到来吗?“应该会有。但我也怕这个时候到来。因为那样的话,就意味着我就是个老太婆了,真的老掉了。当想爱一个人的时候,灵魂是在上升,不是沉沦。这也是为什么我爱过那么多男人,我并没有自我羞耻感的原因。能爱人,说明生命力还很旺盛。”

  “哪有那么多男性给我灵感啊,想得美”

  如果不外出,也不喝酒,余秀华平常的一天,“八点就起来,浇花。”她喜欢养花,“了解每一朵花的习性,每天观察它的变化。今天这个花要浇,明天那个花要浇。”浇完花,洗衣服,扫地,“这些搞好了就喝咖啡,看书。”周末儿子回家来,偶尔两人聊聊,看到网络上有关于余秀华的新闻,儿子也会安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