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龄考研人:学历焦虑下的三十而“慄”

霍林郭勒网 刘 欣2021-07-19 12:14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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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龄考研人:学历焦虑下的三十而“慄”|象牙塔内外

  深夜十一点,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入睡后,全职妈妈王晴翻开考研资料,进入了学习时间。这种挤海绵式的备考状态,并非她一人独有。中部省份媒体资深记者程辉在出差路上打开英语单词记忆软件,默记单词;镇江某教育机构全职授课教师若希,一边工作一边备考,她形容备考日子“人不人,鬼不鬼” 。

  近年来,教育部不断出台政策,扩大研究生招生规模,仅2020年就扩招了18.9万人;尽管如此,仍赶不上报考人数的急剧增长。教育部统计显示,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的报考人数近年来逐年上升,从2019年的290万人增长到次年的341万人,今年则达到377万人;而招录比不断下降,研究生考试竞争愈演愈烈。

  在报考人中,像王晴、程辉、若希这样的“大龄考研人”并不少见,他们大多往届三年以上——离开校园多年、生活已经渐趋稳定,有些在外人眼中属于“人生赢家”序列;他们选择跳出舒适圈,通过考研重回校园,给自己的人生增添一种可能性。  

  与年龄赛跑

  36岁的程辉在媒体一线滚打摸爬了十几年,如今正遭遇职业发展的瓶颈——晋升通道狭窄,知识储备告急。

  前几日,单位发布了选拔升职的通知,程辉条件都基本符合,但“放眼望去,单位符合条件的人不少,同等条件下,高学历就显得十分重要。”

  程辉工作稳定,待遇也不错,但随着年龄的增长,他却变得越发焦虑起来:“以前,连续熬两三个通宵写稿都没事,现在晚上超过12点就扛不住了,如果连续出差四天以上,就会感到很疲惫。”

  程辉在大学时,曾是校足球队队员;大学毕业后,周末和节假日,他一般都会约上好友踢一场球,酣畅淋漓后,再陪家人看一场电影、逛逛街,感觉生活十分美好;可眼下的工作和现实生活逼得他越来越无法淡定了:“我今年都36岁了,距离单位提拔的年限还有两年,我总不能一直在一线跑吧,精力也跟不上了。”两年前,程辉为了孩子上小学,在市区买了一套近300万元的学区房,除去首付,每月要还近万元的贷款,加上日常开销,经济压力相当大,“如果能够晋升,不仅不用跑一线,待遇也会上一个台阶。”

  今年进入而立之年的王晴,几年前为照顾年幼的孩子辞去了工作,同弟弟妹妹合伙开了一家淘宝店;在决定考研之后,她将淘宝店的大部分工作全权移交给了其他人,现在是一名全职妈妈。王晴打算重返职场,但她同时意识到,现在大部分公司要么重经验、要么重学历,她面临的现实不容乐观:她毕业自专科学校,且近几年都处于脱产状态中。由此,她产生了通过专升本提升学历的想法,在与辅导机构交流中,王晴意外得知,自己有直接报考研究生的资格。抱着怀疑、试试看的心态,王晴试听了一节考研辅导课。在那之后,她才正式确定了自己想要考研的决心,“反正都是要考,不如干脆冲一把;退一万步讲,就算没有考上,以后我辅导自己的小孩学习,这一年的学习经验也肯定能用得上。”

  王晴的两个孩子只有三四岁,有了一些自我意识,会不自觉地模仿和关注母亲的行为。王晴有时会用自己的学习状态耐心地教导孩子,比如在哄小孩睡觉,用手机刷英语单词时,会跟他们说,“妈妈的作业还没有完成,我陪你们睡觉的同时还要学习,如果我完不成的话,会被老师惩罚的哦。”

  某考研培训机构负责人欧劲峰认为,现在大专、本科学历人数众多,通过考研提升学历,对于未来寻找工作及更好地适应职场都有很多好处;另一方面,读研也会带来知识体系和思维方式的完善。

  本科毕业于某名牌大学的若希,今年29岁,刚刚考上了研究生。从年龄上看,她算不上“大龄人”,但她自己认为心态上已是不折不扣的“大龄考研人”。她希望读完研,可以考教师编制,考教编35岁是年龄上限,三年后她硕士毕业,32岁,刚好可以走上她计划的职业道路。

  近年来,在工作招聘的年龄要求方面,尽管不同地区、不同岗位有较大差异,但学历升级、人才结构年轻化是近年来的普遍趋势。国家公务员与事业单位的招聘标准一般是35岁;部分自主招聘的企业或单位会进一步限制招聘的年龄段,有些地区甚至将硕士的招聘要求规定在28岁以下。

  在教育行业,教师岗位的招聘要求也越来越高。据上海某民办学校招聘负责人陈晨介绍,他们对老师的招聘要求非常高:“拿英语科目举例,每年来应聘的海归博士、硕士都有很多,应聘者的竞争压力是非常大的:高学历自然是加分项。”

  学历通胀

  若希一心想进入公立学校任教。2017年,若希本科毕业后,曾有机会保研,但因个人原因最后放弃。同年,她与爱人结婚,并于当年成为宝妈。2018年3月,她与爱人一起来到镇江闯荡:一开始,若希找了一份私企工作,却对工作产生不了热情;经过半年的深思熟虑后,若希决定投身教育行业,跳槽到了某教育培训机构做全职老师。

  提及这几年在私立教育机构工作的经历,她颇为无奈:“私立教育机构,以盈利为目的,老师往往扮演的是‘教师+销售’的角色;公立机构更侧重育人,一般不用考虑稳住生源。”私立教育培训机构常常会为教师设置一定的绩效考核标准,所谓的“续班率”直接或间接地决定着教师的收入,在这种情况下,为“续班率”而做的各种努力,甚至盖过了备课。对于若希来说,她想成为一个全心全意育人的好老师,而不是一个时时刻刻为业绩而发愁的销售。

  若希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她想成为一名教育学专业的研究生。当前,镇江市普通高中招聘老师都设置了要研究生学历条件,而且要求是特定专业。若希设想,等研究生毕业后,她起码可以参加应聘,走到面试这一步;而现在的她,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。

  程辉同样面对着骨感的现实。15年前,他重点大学本科毕业时,摆在他面前的有纸媒、电视台、央企和事业单位等多个选择;因为热爱新闻,憧憬着“铁肩担道义”,他最终成了一名调查记者。刚工作那几年,是纸媒的黄金时代,程辉采写了许多影响较大的深度调查报道,在行业内颇有名气。“现在传统媒体衰落,舆论环境不好,空有一腔热血。”

  这些年,程辉身边的同事和同行都在另谋出路,有的选择自主创业,有的跳槽到了企业做公关,即使像他这种仍坚守一线的人,也纷纷准备在学历上完善自己,“要么升职,要么以后争取考研、考博去高校当老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