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桑花盛开在玉麦河谷

霍林郭勒网 刘 欣2021-07-19 16:13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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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格桑花盛开在玉麦河谷(逐梦·致敬功勋党员②)

  金色的油菜花和葱郁的青稞将大地染得愈加鲜亮。西藏和平解放纪念碑与千年左旋柳咫尺相望。白鸽蹁跹在祥和欢乐间,雄鹰在茫茫雪原上空翱翔。伴着雅鲁藏布江的涛声、东山顶上的暖阳,我走进了玉麦。玉麦是卓嘎与央宗的故乡,在这里,我听到了卓嘎、央宗一家人的感人故事。

  一

  玉麦乡隶属于西藏自治区山南市隆子县,地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,受印度洋暖湿气流影响,植物垂直分布明显。杜鹃花从南开到北,山下是花的海洋,山上却只长枝干不开花。原始森林遮天蔽日,松萝随风飘扬。这里一年到头只有两个季节,半年雪,半年雨,一年260多天的雨雪天气让这里常年云雾缭绕。青稞只长苗不结穗,土豆只有拇指大,水草太丰美,羊蹄子会泡坏,所以这里的牧民只养牦牛犏牛不养羊。  

  那是1960年的春天,民主改革工作组来到绿雾一般的玉麦河谷,讲山外的变化,教村民识字,还建议桑杰曲巴担任乡长。桑杰曲巴是卓嘎与央宗的阿爸,那时候他还不明白“乡长”是什么意思。工作组告诉他,乡长就是为全乡人民办事的,同时强调,乡长责任重大,国土也需要乡长带着牧民一起来守护。桑杰曲巴问,“国土”又是啥?工作组说,国土就是咱们世世代代生活的这片土地,是我们共同的家,哪一座雪山,哪一个牧场,都不能丢失。从此,正值壮年的桑杰曲巴记住了国土就是家园,是不能丢失的最宝贵的东西。玉麦乡人民政府第一任乡长桑杰曲巴,就这样雄赳赳地站立在了玉麦的森林与雪山之间。

  日拉山的冬天,冰雪能淹没牦牛的脊背。每年大雪封山之前,玉麦人要花上10多天时间,翻越两座5000米以上的雪山,跨过陡峭的山谷,穿越沼泽森林,把羊毛、酥油、奶渣、竹编运出去,换回青稞、盐巴、土豆、砖茶、火柴。这些物资要用到来年铃铛花开满山坡、道路通行之时。整个冬季如果没有特殊情况,山外人进不了玉麦,玉麦人也出不去大山。后来,为了改善牧民的生活,政府在日拉山另一侧的曲桑村,给玉麦人盖起了新房,发了粮食和牲畜,人们纷纷搬进了曲桑村。桑杰曲巴一家也跟着搬了过去。曲桑村的生活虽然惬意,桑杰曲巴的心里却始终牵挂着玉麦。3个月以后,他赶着牛群,返回玉麦。通往老屋的道路已经被绿草覆盖,家里的东西都被邻国人拿空了。桑杰曲巴对家人说,必须得有人在,这块土地才能守得住。

  独自一家住在大山深处,见不到国旗,桑杰曲巴感到心里不踏实。到哪里找国旗呢?来到县城后,桑杰曲巴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想办法,猛一抬头,看到县委大院的上空,五星红旗正迎风招展。他停住脚步,心想,国旗是布做的,可以自己做。孩子们见阿爸回来,以为鼓鼓囊囊的包里的布料是用来缝制衣服的,围着火塘高兴地跑来跑去,可是阿爸最后却剪出了一大四小5颗黄色星星,又将星星缝在红布上。阿爸严肃地说,这是最宝贵的东西,是我们的国旗。就是那一次,卓嘎和央宗第一次见到了五星红旗,懵懂地懂得了国旗的意义。

  那一天,五星红旗飘扬在了桑杰曲巴家的屋顶上。后来,去山外开会,领导问有没有要解决的困难,桑杰曲巴说,那就送我一面国旗吧。他渐渐地得到了很多面五星红旗。他把这些国旗插在近处的放牧点上,插在高高的山头,插在路边的高山松上……看着比朝霞还要夺目的旗帜,桑杰曲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力量。

  二

  玉麦乡的条件实在太艰苦了,没有医生,不通公路。自从桑杰曲巴的小儿子去了山外读书,空阔的玉麦林莽间,就只剩下卓嘎与央宗,还有她们并不高大的阿爸了。山外人把这里称为“三人乡”,乡政府就设在桑杰曲巴的家里。

  除了放牧,就是看雨雪更迭,彩虹变幻,采摘比星星还要繁盛的报春花。一人抱不住的木灵芝随处可见,狼、黑熊、岩羊也常常不期而遇。每年转场两次,冬牧场转到夏牧场,夏牧场转到冬牧场。有的牛倔强不好赶,有的则钻进森林,掉进石头缝隙里,姐妹俩得费力一头一头去找回。她们把拌有盐巴的青稞粉喂进牛嘴里,算是对听话的牛儿的一种奖励。没有熟悉的面孔,成天只能跟牛儿说话。根据牛的毛色和犄角不同,她们给牛取了各种各样的名字,有的叫昂珠(白色小鸭子)、邦金(草坪上生的)、查果(黑白色),有的还取上亲近人的名字,高兴的时候,会和牦牛额头抵着额头玩耍。

  桑杰曲巴巡山或者外出开会换粮食的时候,会让猎犬“支莫”和藏獒“雷索”陪伴姐妹俩。一旦听到外面有动静,“支莫”与“雷索”就会吼叫起来,姐妹俩感到特别害怕,盼望着阿爸赶快回家。有一次,她们对阿爸说,搬出去吧,搬出去就能看见人了,就有人说话了。阿爸说,这是国家的土地,我们不能走。央宗说,国家的土地就让国家的人来守吧。阿爸说,我们就是国家的人啊,如果我们走了,这块国土上就没有我们的人了。

  上世纪80年代,白玛坚参成为定期进出玉麦的邮递员。当白玛坚参翻山越岭把邮件送到玉麦时,桑杰曲巴的眼里总会闪烁起欣喜的光芒。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报纸,一篇一篇读下去,重要新闻还要给孩子们诵读。姐妹俩逐渐懂得了放牧就是巡逻,在边疆放牧就是守护国土。牦牛和犏牛已经超过100头了,今天把牛赶到这座山上,明天赶到另一座山上,冬季会赶到南面的山谷里。有的牛儿跑得远,就任其游走在山峦草甸之间。

  日子再苦,定期巡山是桑杰曲巴雷打不动的工作。一袋熟土豆,一把开山刀,就是巡山的全部装备。白天,用刀劈开密不透风的荆棘和灌木,在青苔泥泞的林间冒雨穿行;夜晚,在石缝树洞里躲避野兽。饿了吃点土豆,渴了掬一捧溪水,累了靠在树下休息。每次巡山前,桑杰曲巴总要叮嘱姐妹俩,两天就能回来,如果第三天还没回来,赶紧出山去曲桑报信。巡山路上,桑杰曲巴检查着自己以前楔下的木桩、挂上的国旗、刻下的文字。木桩如果被人拔掉了,他就重新楔上。国旗不见了,他就再次挂上。

  卓嘎、央宗姐妹长大后也开始巡山,她们背上阿爸背过的糌粑土豆袋子,带上阿爸用过的砍刀,一次次跋山涉水。只要看见自家牦牛的蹄印,闻到熟悉的菌菇清香,她们就感到无比踏实和亲切。巡山时,不少陡坡在70度以上,上去要借助绑在树上的绳索,一点点往前挪。她们走遍了玉麦的深山老林,一路走一路挂国旗,用最纯粹的方式给这片土地赋予“家”的意义。卓嘎逐渐成为玉麦乡的活地图,玉麦有多少个通道、多少座山口,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。甚至卫星都探测不清楚的地方,她却能描述得很准确,解放军官兵有时也会来向她请教。

  1988年,卓嘎接替父亲当了乡长,央宗担任副乡长兼妇女主任。1996年,卓嘎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央宗随后也入了党。时间一年一年过去,桑杰曲巴的身体大不如前,他开始为女儿的婚事操心了。

  这时候,一位叫巴桑的青年来到玉麦。憨厚的巴桑不但是放牧的好手,还赢得了卓嘎的芳心,最后与卓嘎走到了一起,3个女儿也相继出生。有了巴桑的加入,玉麦乡的巡逻队伍壮大了。

  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