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28年命案告破:两嫌犯近在咫尺,20多年互不联系

霍林郭勒网 刘 欣2020-10-19 00:39:22
浏览

  “我们是武汉警察,知道为什么找你吗?”

  “知道,这一天终于来了。”

  申某立没有反抗。警察进门前,他刚刚把父亲扶下床,照料完他洗漱。被带走前,他提出了一个请求——把父亲安顿好。警方答应后,他走到床边,轻轻脱掉父亲的鞋子,把他扶到床上躺好。这套动作,他已经驾轻就熟,多年来,他唯一的工作就是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。

  这是8月25日下午,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某小区,一起命案的嫌犯抓捕现场。

  1992年4月27日下午,武汉市江汉区一栋居民楼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,被害者是一名63岁的女士。警方判断,嫌犯为两名青年男子,属于流窜作案,经过近一年的侦查,案件陷入瓶颈。28年来,案件始终难有根本进展。

  今年6月份,在公安部组织的指纹命案积案集中比对专项行动中,武汉警方获取了其中一名嫌犯的重要线索,案件侦破出现曙光。

  申某立被抓获的第二天,他当年的作案同伙、嫌疑人于某海也在郑州落网。

  至此,该案成为近年武汉市公安局破获的距离发案时间最久的一起命案。

  由“搞点钱”引发的命案

  “你母亲出事了,赶紧回家吧!”吴华心头一沉,放下电话,他没敢想象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,便匆忙从单位赶到了母亲家。

  曾秀敏家位于江汉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,家里三个儿子。平时,她和丈夫以及尚未成家的二儿子住在这里。

曾秀敏遇害时所住小区街景。图/新京报记者 张胜坡 摄

曾秀敏遇害时所住小区街景。图/新京报记者 张胜坡 摄

  吴华是家里的老三,赶到小区单元楼门口时,围观居民已将门口团团包围,曾秀敏正要被抬上救护车。吴华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他扒住车门,大喊“这是我妈妈”,工作人员拦住了他,跟他说,伤者还要抢救。

  28年过去了,吴华已经记不起是谁打电话通知的他,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扒住车门呼喊母亲的那个场景。

  根据警方出具的案情报告:这是一起由入室盗窃案演化成的入室抢劫杀人案,嫌犯有两人,二十出头,中等身材,他们用钢钎撬开死者家门后,实施盗窃期间被死者发现,后将其杀害逃逸。

  从警方现场侦查笔录可以看出,嫌犯的作案手法并不高明,甚至略显拙劣,现场留下了他们的大量指纹、撬门用的钢钎,甚至还有其中一人的血迹。

  到案后,申某立向警方供述了二人的作案经过:他和于某海十几岁时就认识了,关系很好,1992年4月,他们商议乘火车从郑州到武汉游玩,“顺便搞点钱”(指盗窃)。二人各自带了一把折叠刀。玩了几天后,两人的钱已所剩无几,“搞点钱”的计划付诸实施。闲逛之下,他们来到了曾秀敏所在的小区,随机选择了她家。申某立望风,于某海负责撬门。

  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此时是下午刚过饭点儿不久,曾秀敏正在午睡,误以为家中无人的二人用钢钎撬开房门后进入客厅,与听到异响从卧室出来的曾秀敏迎头而遇。

  申某立供述,曾秀敏惊慌下开始大喊,他和于某海也慌了神,一起把老人往屋内拉扯,见老人不断呼喊,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刺向了老人。

  尸检报告显示,曾秀敏身中17刀。

  二人在曾秀敏家盗窃了100多元现金后,便匆忙逃离了现场。

  两名嫌犯的逃逸人生

  从曾秀敏家逃出后,申某立和于某海直奔火车站,乘车回到了郑州。因为在行凶过程中,申某立不小心刺伤了于某海的左臂,他有些“愧疚”,到郑州后,两人就去了郑州第一人民医院为于某海处理伤口。

  “后来我们就各自回家了。”申某立供述,自此,两人照常继续在郑州的生活,武汉之行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。

  申某立的岳母王秀华告诉记者,申某立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,他的父亲从部队退伍后被分配到了郑州某国营企业,独自一人带大了申某立和一个女儿。2005年前后,申某立和自己的大女儿张丽娟结婚,两人相识于郑州某电子厂,当时,申某立已经35岁,小学文化,是电子厂的一名货运司机,张丽娟则刚大专毕业不久,在厂里负责接待工作。

  起初,考虑到两人的学历和年龄差距,她并不同意女儿和申某立的婚事,但女儿表示,自己在郑州租房工作期间,申某立在生活上对她颇为照顾。

  “为了我姐她俩的婚事,我母亲当时哭了一个星期。”张丽娟的妹妹张丽秀回忆,当时姐姐只觉得申某立对她好,人也算踏实,便决定和他在一起。

  张丽秀说,当时,电子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,夫妻两人不能同时在厂里工作,申某立为了和她姐姐在一起,悄悄辞了工作,让她姐姐保住了工作。

  辞职后的申某立在超市送过货,给医院开过救护车,自己开过快餐店,但出于各种原因,他的每份营生都没有坚持太长时间,也没有攒下多少积蓄。婚后多年,他和妻子都租房居住。

  王秀华说,大约三四年前,女儿贷款在一个老旧小区买了一套二手房,房子约有110平方米,由女儿一家三口和申某立70多岁的父亲居住。近几年,申某立为了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,已经彻底不再工作,基本靠父亲每个月三千左右的退休金维持生活。

  张丽娟极少和父母谈及自己的婚姻生活,王秀华只在逢年过节时才会见上申某立一面,谈及这个女婿,她很难说出具体细致的评价,只是隐约觉得,女婿除了对父亲显得颇为孝顺外,对女儿和外孙女都较为一般。申某立很少像其他家长那样接送女儿上下学,他的大部分精力似乎都放在了照顾父亲上,照顾女儿的任务则基本落在了张丽娟身上。

  因为同住郑州市区,张丽秀和申某立的接触比母亲更多一些。在她的印象里,申某立的“脾气还行”,但她发现,申某立吃饭时经常突然陷入沉默,独自发呆,有一次,她调侃姐夫说“是不是有些抑郁”,申某立回答,“自己精神上确实有点儿问题”。

  “他确实给人有点儿抑郁的感觉,但当时我们认为他在开玩笑。”张丽秀说。

  从申某立家到位于烟厂后街的于某海家,步行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,但申某立供述,两人已经20多年没有来往,互相没有对方的微信或电话。最近一次见面是被抓前几天,“在马路上碰到,打了个招呼就走了。”

  办案民警曾就相关情况跟于某海核实,他的解释是,申某立前些年有吸毒的习惯,“早晚会出事儿”,他怕因此把当年的事情牵扯出来。

  和申某立需要待业在家照顾老人不同,他已经享受了多年的退休生活。